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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照95岁的他,亲历淮海战役、长津湖战役,他说最珍贵的勋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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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春时节,日照市区主干道的紫叶李开得热烈,细碎的浅粉色花儿缀满枝头,恍若积雪未融。

在香河祥和家园西区的居民楼里,95岁的杨淑茂和90岁的老伴郭玉兰,正在悠闲地喝茶看报。这位亲历淮海战役、渡江战役、抗美援朝长津湖战役的老兵,用布满皱纹的手指轻抚泛黄的《解放军文艺》旧刊,记忆的闸门在茶香氤氲中缓缓打开……


18岁参军:战火淬炼的青春抉择

出生于1930年的杨淑茂已是95岁高龄,他中等个头,身材匀称,思维清晰,耳不聋眼不花,说起话来中气十足,看上去也就80岁的样子。

时间倒回1948年的日照城关十二村,料峭寒风中飘荡着解放区的征兵号角。刚满18岁的杨淑茂作为家中独子,本可依政策免役,但他倔强地就是要去前线,正是这个决定让他在多年后仍目光灼灼:“那时候不懂什么主义,一心想当兵!”

在滨海军区新兵营,读过四年小学的杨淑茂成了“文化尖兵”。

“当时指导员拍着我的肩膀说:‘小杨啊,你可是咱连队的秀才!’”回忆初入滨海军区的场景,杨淑茂眼里泛起笑意。凭借小学学历,杨淑茂很快成为通讯员。然而3个月后的整编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因识字被上级抽调参加卫生员培训,从此,白底红十字卫生包取代了胸前的钢笔。

时光荏苒,记忆永存。1948年,淮海战役爆发,18岁的杨淑茂真正走向战场,他的职责是战地救护。许多战争场景,杨淑茂记忆犹新:战场上硝烟弥漫,人很多,此起彼伏的呻吟声与远处隆隆炮声交织。消毒,擦拭伤口、包扎,填满了每一天。“当时最缺的是消炎药,比金子还金贵。有一次,一名老兵病得很重,就是给他吃了消炎药才活了下来。为表达感谢,那名老兵把自己最心爱的二胡送给了我,我俩也因此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说到动情处,杨淑茂一次次红了眼眶。

1949年4月,渡江战役爆发,杨淑茂又踏上新的战场,他肩上扛起的不仅是药箱,更是对战友的使命与担当。


冰血长津湖:零下40度的青春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1950年初冬,鸭绿江畔的寒风中飘荡着《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杨淑茂和战友们身着单薄的军装,经过数十天的奔波,跨过鸭绿江,抵达朝鲜战场。

“一人一个面粉袋子,里面是压缩饼干、炒面。这个压缩饼干吃一天两天还能感觉新鲜,但我们一吃就是半个月,有时候没有水,难以下咽,是真的吃不消。”回想抗美援朝的日子,杨淑茂说,“用体温焐着冻成冰坨的炒面袋,和大家看的电视里的情节是一模一样的,吃炒面的时候,一口面粉,就一口雪。”

“脑袋挂在裤腰上,军事力量相差悬殊,仗打起来,死伤数量很大,救治任务非常繁重,还得时刻面临敌机地毯式的轰炸。”

零下40度的极寒天气和落后的医疗条件考验着杨淑茂的极限,没有麻醉剂,他就用烧酒消毒;缺乏止血带,撕开被单作绷带。

“《长津湖》那个电影你看了吗?”杨淑茂问记者,“我们部队当年参加了长津湖战役,现实比电影残酷多了。”杨淑茂的精气神一下子提振了许多,眼睛透出自豪的光芒,仿佛又回到了自己20岁的风华岁月。

在美军的钢铁洪流前,志愿军战士用血肉筑起防线,一些战争的场景时常浮现在杨淑茂的脑海,“一次夜行军,我不小心滚落山崖,拖着受伤的右腿,硬是没给部队拖后腿。这道旧伤,至今在阴雨天隐隐作痛。”

距离抗美援朝虽已70余年,回忆起生死相搏的日子,杨淑茂还是很激动:“参加抗美援朝,保家卫国,一辈子忘不了!”那段峥嵘岁月,是他最难忘的回忆。


从朝鲜战场到中南海:“这是我一辈子最珍贵的勋章”

1952年6月,鸭绿江畔的硝烟尚未散尽,22岁的杨淑茂带着满身征尘踏上归国的列车。此时,他在朝鲜战场已度过近两年时光。谁也不曾想到,这个在战壕里编创舞蹈的年轻人,即将在中南海怀仁堂的舞台上,向毛主席讲述一段属于志愿军的热血传奇。

1951年下半年起,志愿军连队掀起了如火如荼的文艺创作热潮。战士们在坑道里,在枪炮间歇,用舞蹈记录胜利、抒发豪情。杨淑茂与战友们根据在朝鲜战场的真实场景,编排出《工兵舞》。这段充满泥土气息的表演,在1952年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25周年文艺汇演中荣获二等奖,成为前线文艺创作的缩影。

1952年9月,杨淑茂随志愿军代表团走进中南海。怀仁堂的穹顶下,当《工兵舞》的鼓点响起,他仿佛又回到了炮火纷飞的朝鲜战场。“毛主席就坐在观众席!”第一次走进中南海的杨淑茂紧张到手心沁出汗水,却将每个动作都刻进灵魂。舞台上,战士们用铁锹敲击地面的节奏与心跳共振,用匍匐前进的姿态重现冲锋的瞬间。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杨淑茂与战友相拥而泣——他们不仅完成了一场演出,更向祖国递交了一份特殊的“战地报告”。

如今,杨淑茂摩挲着泛黄的演出照,手指划过照片里年轻的自己。“那天的怀仁堂,灯光亮得能照见每个人眼里的光。”70余年,恍然如梦,杨淑茂颤抖着嘴唇,泪水夺眶而出,“能在战场上保家卫国,又能在毛主席面前跳舞,这是我一辈子最珍贵的勋章。”这段跨越时空的记忆,不仅是个人的荣耀,更是一代志愿军文艺战士用青春与热血书写的精神史诗。


淬火成钢:从卫生员到军医的蜕变

1954年,于杨淑茂而言是特殊的一年。

“你这个小鬼,怎么还不入党?当时连长就是这么问我的。”回忆入党时的情景,杨淑茂依然记忆犹新,“连长给我当介绍人,我作了一个表态发言就算入党了。1954年入党,到今年整整71年了。”

入党后,杨淑茂学习文化知识更有劲了,一本旧式字典,天天随身带着,渐渐地,他的文化储备也越来越多。

1960年的洛阳文化集中培训,命运再次向这个勤奋的年轻人抛出橄榄枝。当得知要选拔部队基层卫生干部进入军医大学深造时,杨淑茂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时间,争分夺秒学习文化知识,“初中的语文、数学、生物三门课程,我分别用了20天学完。后根据学员的基础知识情况进行学校分配,我被保送到了在重庆的第七军医大学。”

在大学期间,杨淑茂如饥似渴地学起医学知识,系统学习大学课程。

经过第七军医大学的五年苦读,1965年,杨淑茂毕业返回20军60师179团担任军医。至此,他也实现了从侧重战场救护的基层卫生干部到掌握系统医疗知识的部队医务工作者的蜕变。


桑榆未晚:感恩今天的幸福生活

1979年转业典礼上,从军31年的杨淑茂对着军旗敬了最后一个军礼,三等功一次、四等功二次、嘉奖一次……带着沉甸甸的军功章,杨淑茂荣归故里。

褪下戎装的杨淑茂把白大褂穿成了新的战袍,他先后在两家基层医院担任院长,肩头的责任从战场转向病房。在医院里,他总是第一个推开值班室的门,最后一个熄灭办公室的灯。1986年,杨淑茂光荣离休。

离休后的杨淑茂热爱运动,“我门球打得很好,经常代表市里参加比赛,现在还每天练习半个小时呢。”杨淑茂打球姿势仍像当年握枪般标准,“这门球杆,可比当年的枪杆难握多了!”

如今的杨淑茂已四世同堂,四个儿女承欢膝下,全家和乐融融。每天,当斜阳漫过阳台时,杨淑茂都会和老伴下楼散步,夕阳西下,把两个人的影子融成温暖的橘色。

“现在的好生活,是因为有了战友的流血牺牲。马上又到清明节了,想念战友啊!”每到清明,杨淑茂总会把军功章擦得锃亮。对着战友们的照片,他总是喃喃自语:“怀念啊,要不是我年纪大了,真想去看看战友的后代啊!”

窗外的春花开得烂漫,仿佛是那些没能看到今天的战友在回应:这盛世,如大家所愿。

岁月流转,英雄迟暮

曾经浴血疆场的战士

如今须发苍苍

但那份为国为民的赤诚之心

依然炽热如初

让我们向这些老英雄们致敬

来源:日照日报